载入中
自定义HTML载入中... loading
[袁哲]赋格(下) [原创 2008-06-26 18:44:51]  删除... 
字体变小 字体变大

10

“只有那些心里有秘密的人,才能知晓别人心底的秘密。”
正在挑书的吴哲诧异的转过头,意料之外,卢宪难得的正经。
“看什么,小锄头。”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,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狐狸在那里舔爪子。
“没什么,难得看到四队有这样的深奥的人生体会。”
“难道你跟我不是感同身受?”卢宪走到吴哲面前,伸手在他左胸比了比,微微勾了勾唇角。
“想看什么,慢慢挑吧,左数第三排倒数第二本书不错,推荐你看看。”卢宪拉开门走了几步,又跑回来冲着吴哲打了个响指,“一定要看。”

左数第三排倒数第二——
《同性爱情心理解疑一百问》?!

那天婚宴回来,吴哲一直没跟袁朗单独相处过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酒的时候,发现他是在袁朗的寝室里,当然,这些都不是重点,重点是吴哲做了一个梦,梦醒时,身体异样,一时间面红耳赤,揭被子跳起来去卫生间冲凉,还真是应了他自己那句话,春梦了无痕了。
那天,吴哲头一次出早操迟到了。
从那天开始,吴哲见到袁朗就有点儿不好意思,总觉得自己像是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,说白了,还是年轻人嘛,不好意思。

这有些时候,水晶心肝的人正儿八经起来,倒也不是那么让人发怵,吴哲突然觉得卢宪笑得也不是那么奸诈了。
“锄头,锄头?”C3从门口探出个头,“还不走,出操要迟到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吴哲看了看手里的那本一百问,放哪儿好呢,围着自己床转了一个圈儿,总不能正大光明的放在书架上吧。
“你有完没完了,磨蹭什么呢?”C3又过来催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随手塞在被子底下,吴哲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。

早上出操,上午去信息分队的实验室作程序,忙得脚不沾地。吴哲吃过午饭刚想回寝室呆一会儿,许三多又跑了过来,“吴哲吴哲,队长叫你,在他办公室呢。”

吴哲敲门进去的时候,袁朗正在看书,看见吴哲敲门进来,就一呲牙,“哟,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,平常进我办公室都不敲门的,今儿怎么啦。”
吴哲不说话,扭过头看窗台上那盆仙人掌,开花了。

“怎么啦?”袁朗把书倒扣在桌子上,明明心情很好,硬生生的摆出一副深入研究的表情,然后突然凑到吴哲面前,“你不是对人家旧情难忘吧。”
一颗大头突然凑到自己脸前,吓得吴哲一怵,猛地往后一退,马上反应过来了,“你胡说什么呢。”
不敢看袁朗的眼睛,眼光游离四散,就是不看眼前的人。

《同性爱情心理解疑一百问》?!
眼光转到桌子上那本书的时候,不动了。
“这书?”
“这书怎么了?嗯?”袁朗的声音带上了微微的笑意。
吴哲的脸瞬间升温,表面上还是平常心。
“队长。”
“嗯?”
“咳——您怎么能随便拿我的书呢?”
“你的?”袁朗微吃了一小惊,扫了一眼桌上的书,随即好像明白了。

吴哲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不搭理袁朗。
“吴哲啊,我们还用分你我吗?你的不就是我的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都是我的,我的还是我的。”
袁朗忍着笑,食指轻轻敲着桌子,一声又一声,声声都像是敲在吴哲心上。
“那你要是想看,就拿去看吧。”
“这明明就是你想看,我大方点,你拿去看吧。”
“那看完了,要不要向你汇报一下心得?”
“不用了,意会就行了,没事我先走了。”都不等袁朗说话,吴哲飞一样的拉门出去了。

吴哲回到寝室的时候,大家都在午休,他现反倒睡不着了,个烂人,什么你的都是我的,我的都是你的,一抖被子,傻了。
一百问好好的在被子底下,那也就是说袁朗那本不是拿他的,他刚才还说什么你的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。
冏。

办公室里,两只狐狸凑到一块。
“我借给你那书好看么?”
“好看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就是没看明白。”
卢宪的笑僵在脸上,恨恨的从袁朗手里抽走那本书,“嘁!你就装吧你。”
“哎,你是不是还借给吴哲看了?”
“一共两本嘛,为了兄弟情谊,看我多够意思,哎,你怎么知道我还借给他了,你们不会交流了书里的内容吧,说说。”
袁朗微微一笑,眼角一挑,“你想知道啊,我不告诉你。”

11

周末,吴哲跟袁朗正凑在袁朗寝室里打游戏。
门急促的响了几声,姚亦人甚至都没等袁朗答应,推门就问,“老三,我记得你这儿有个医药箱来的?”
“那儿呢。”袁朗回头冲着柜子上头呶了呶嘴,继续跟吴哲抢键盘。
“你去把它拿我屋去,我去队医那儿要点儿双氧水。”
“干什么你,忙三火四的。”袁朗冲着他的背影喊,跑这么快,这也不像受伤啊。
“我回来再跟你说。”

袁朗搬凳子拿药箱,踢了吴哲凳子一下,“我过去送药箱,你等我回来再玩。”
“啊啊,去吧去吧。”吴哲头也没回,他没功夫搭理袁朗,胡乱答应了几声。

等到吴哲打过了这一关,才惊觉这送药箱的一去不复返了,这是去送药箱去了,还是造成药箱再送去了?这两寝室离了也就一层楼吧,又不是二万五千里长征。

“这——”袁朗抱着药箱一进门就愣了。
卢宪只穿着条裤衩趴在姚亦人床上,背上青青紫紫的一道道凛子,整个后背肿起一指多高,有的地方破皮还渗着血,他早晨装出去那件白衬衫血迹斑斑的扔在地上,活像港台片里跟人街头混战归来的古惑仔。

“你怎么——老三哪。”卢宪费劲的把扭过来,他还以为是姚亦人拿药回来了。
“你不是回家了吗,在哪儿搞成这样?”
“我是回家啦,头脑一热,回家坦白去了,结果遭到了严刑拷打。”
袁朗一时间倒让卢宪给怔住了,这家伙胆子还真是大,坦白,这事情说的倒轻巧。
“你爸打的?”
“中将大人倒是还能理解,这是中将夫人用晒衣杆抽的。”
“疼不疼?”
“废话,你让别人这么抽试试,还不能还手,直挺挺的站那儿让她抽。不过我在关键时刻体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坚贞意志,宁死不屈,中将夫人盛怒之下把晒衣杆都抽折了。”
卢宪说的是云淡风清,但袁朗估计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。

其实真的不是那么回事。
宁死不屈是不假,问题的关键是并没有咬紧牙关,挨打的时候,肢体是没反抗,但他嘴上不老实,说什么这不是您提出来的吗,一是活的二是人,完全符合您的条件,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,白革了一辈子命……

沈越端本来也没想打那么狠,没想到这个孽子不但没摆正态度,反而变本加厉不知悔改居然还疯狂的向组织叫嚣,一时间人民内部矛盾立刻上升为阶级矛盾。毛太祖教导我们,对待同志要春风化雨,对待敌人要冷酷无情。前女战斗英雄恼羞成怒,随手抓起晒衣杆一顿狠抽。

其间,卢五岳同志多次阻止调解未果,最后忍无可忍,一声大吼,“沈越端,你凭什么打我儿子?”
沈越端让他吼懵了,停了一下,但马上就组织了有效还击,“卢五岳,这是我儿子,我乐意打,你管不着。”

卢宪就趁着他爸妈混战的时候忍痛夺门而出。
“你们家太后手也太狠了吧。”
“老革命了嘛,对敌人无情,对变成了敌人的儿子更无情。”

“老三,你笑什么?啊?我这样,你也末必比我好到哪儿去,咱们是半斤对八两。”
“老实点儿!”
袁朗一摊手,“你肯定比我惨。”
卢宪随手抓住姚亦人的枕头丢他,“滚滚滚。”

“老二,你还是带他上队医那儿好好看看吧,打得这惨相,也不怕大热天的发炎。”
“我不去!”卢宪马上激烈反对,“去了怎么说,人家要是问我为什么受的伤,我说我妈打的,人家又问我妈为什么打我,我怎么说,我能说那是因为我兔子吃了窝边草?这事是随便出去说的吗?”

袁朗一推门,吴哲就在门外站着呢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吴哲明显有点儿蔫,这是很现实的问题,他之前没想过,不代表他没想过就不存在。
“没事。”袁朗过来握住吴哲的手,轻轻握了一下。
“到时候你爸要打,让他打我吧。”
“我爸才没那么蛮呢。”
“嘘!”袁朗比了比食指,又指了指门,示意吴哲小声点儿。
“吴哲,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,我都听见了——”门里面传来卢宪愤恨的咬牙声。
“——老实点儿不行吗你?”姚亦人忍无可忍的用力一按。
“啊!!”

12
铁路一般很少找卢宪谈话,一是卢宪自己也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跟聪明人,有时候不用那么多话,一个眼神即可。二是卢宪自己也很会把握尺度,就算他再桀骜再不驯,对铁路还是有几分忌惮的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
“嗯?”后背一直疼的要命,昨天晚上疼得一直睡不着。
“我问你最近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
然后卢宪就不说话了,坐得板板正正的,眼光死盯住自己的手指头,左掰一下,右掰一下。卢宪不说话,铁路也不说话,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,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,看谁先忍不住。

“铁——”卢宪先忍不住了。
“嗯?”
“——哥。”这声一叫出来,铁路的嘴角快迅抽搐了一下,差点一口水呛死自己。
“没事。”
卢宪突然垂头丧气的低下头,铁路肯定什么都知道,说不定还带了老头子的圣旨,他就算再垂死挣扎也没用,就算脱军装走人,那也是他们家的老头子。
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铁路就觉得心里堵得慌,自己前世一定是造了什么孽,所以这辈子就算他不结婚,也会这么一个两个的气得他短命。
“出去吧。”
铁路并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让他出去。
“吖?”
“我让你出去!”铁路不太耐烦的一摆手。

卢宪忐忑不安的往外跑,一边跑还一边回头,生怕铁路突然改变主意对他宣布什么“死讯”,正好跟袁朗撞个满怀。

“老四?”
“没事没事,你快进去吧。”一把袁朗推了进去,卢宪转身就跑。

“铁队?”
“去跟卢宪谈谈。”
“老四?”袁朗怔了怔,突然明白过来。
铁路抬起头,略略扫了一眼袁朗,“怎么了?”声音平板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没——”
“你以为这是在赶时髦?”袁朗得到的回答是铁路的另外一个问题。铁路的手指支着额头,表情淡淡,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。
“是。”这回袁朗回答的很干脆。

有一些话,不需要明白的说出来,大家都是聪明人,为什么要袁朗去跟卢宪谈,意思再明白不过,不要一个是前车之鉴,一个是后事之师。

“袁朗。”
“铁队?”
“你跟了我有快十年了吧。”
“九年零十个月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


“老头子让你来的?”
“你这声老头子让他听见,信不信叫你跑圈跑到吐血。”
“谈情说爱欢迎,其他的免谈。”卢宪开门见山的摆明态度。
“我这可不就是奉命来跟你‘谈情说爱’嘛。”
“滚滚滚,不谈。”卢宪明显神色不逾。
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,可能会有政治上的原因。”袁朗不紧不慢的跟卢宪说。
“政治?”卢宪的声音高了八度,诧异,不相信,“袁朗,你少给我来这一套!”
“老四,你太激动了。”袁朗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茶,“这样只会越搞越糟。”
卢宪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,但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解释,伸手指了指袁朗,随即摔门离开。

袁朗一个人坐在卢宪办公室里慢悠悠的喝茶,舒展的叶子,在磨白的瓷杯里起起伏伏。他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,最坏的打算就是脱军装走人,吴哲跟他不一样,他有更好的前途,他家里也只有他一个儿子。
铁路那句你以为这是在赶时髦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,那句快十年了也讲得透彻,有些问题,并不是不想就不存在。
现实面前,无论是袁朗还是吴哲,都不得不承认,相爱容易,相守,更难。

13

事情的最终定论是卢宪屈服,或者更确切的说,是双方都做出了让步。
景致要去黎巴嫩维和两年,这可以说是条件,也可以说是家里给他作出的让步。怎么会挑上的景致,铁路知道,卢宪也知道,景致是知道装不知道。

加班加点到10点多钟从实验室离开,眼睛已经看不清电脑屏幕,对着那冗长恶心的程序12小时以上,吴哲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聚焦。
这台阶怎么这么多,吴哲缓慢的爬过一级又一级楼梯,真有倒在地上睡死算了的意愿。一个错神,他揉了揉眼,是不是眼花了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景致蹲在卢宪门口等他回来。

“回去吧,快十一点了。”吴哲过去拍拍他肩膀。
“我再等等。”

两个人都静默无语,吴哲冲景致摆了摆手,“那我回去睡觉了。”
才走了几步,就听见景致在后面喊他,声音犹犹豫豫的。

“吴哲?”
吴哲回头,不说话,微笑着看他。
“你……”还是没有说出来,但其中的意思都很明了。
“I can't see you,but I know you there.”吴哲想了想,笑了下,“这句话很合适你。”
景致也跟着笑了起来,吴哲伸了懒腰,“我真的回去了。”

摸黑冲凉,带着惬意的水气爬上床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生活身不由己的旋涡里,在未知的无常的生命中,淡淡的忧伤是我们生存的代价,悠长的痛苦是我们换取无限快乐的筹码。  
或许爱是生命中痛苦的根源,可对于爱情,对于天使,对于生命中那未知的美好,你是不是还是要说——I can't see you,but I know you there.
他知道袁朗家里几乎每个月都会打电话过来催他结婚生孩子,他也知道袁朗弟弟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,他知道袁朗能看透他的心思,他知道袁朗最近不太对,但他不知道为什么,也搞不明白袁朗的心思,他只能凭直觉去猜测事情的大概,这样的感觉,让他很不舒服。

那天夜里吴哲没睡着,袁朗让卢宪扰得也没睡着。
景致占了卢宪的床,卢宪跟到袁朗屋里,非要把他拉起来“谈情说爱”。

“你还真敢说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说,你没看老头子那样子,冲着我扔茶杯,四个茶杯碎了三。”
卢宪有点儿得意洋洋的,他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,气得铁路摔了茶杯。
“那你这是同意了?”
卢宪没马上答话,过了一会儿,他才静静的说,“老三,铁大说的对,我别无选择。”声音弱了下去,最后几不可闻。

袁朗跟吴哲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吴哲沉默了良久,一本正经的问,“我们有没有选择?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一个爆栗敲过来,敲得吴哲呲牙,跳起来把袁朗按在桌子上非要敲还回来不可。

笑闹过后,现实依旧是现实。

袁朗对着天花板出神,烟雾里,看不清他的脸。

14

袁朗难得在铁路办公室里站军姿站得标准,拔得笔直。
“报告,我不赶时髦。”
“就这点儿事?”
铁路按了按额头,最近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,好像他真的是用脑过度。
“行,我知道了,滚吧,出了事都给我滚出A大队。”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,一个一个跟事先商量好排号进行似的,总有一天非要把他搞得神经衰弱不可。
“您别生气,我这不是正经的跟您说了嘛,我不赶时髦。”袁朗的身子软了下来,大大方方的拉了把椅子坐到铁路对面。
“其实您也不用这么生气,不早就料到了嘛,还是因为我突然说出来击中您的心思,有点恼羞成怒了?”
这几句说得铁路嘴角乱抽,直咬牙,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笑嘻嘻的袁朗,猛地一冷脸,“你当我跟你说笑呢?”
袁朗也不笑了,“铁队,你带了我九年十个月零三天,我都记着呢,我也不是跟你说笑。”
“这以后要是出了事,也有人替我收尸了,您应该替我高兴。”
铁路听着,也不表态,脸上一副深入思考的表情。
“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姚亦人说你跟卢宪有些地方很像了。”
“啊?”
铁路很诚恳的看了袁朗一眼,袁朗回以同样诚恳的目光。
“一样的事儿。”

居然一语成谶。
“怎么样?”袁朗问齐桓。
“不行。”齐桓摇头。
袁朗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周围的丛林,已经两个多小时了,还是没有吴哲的消息,不能再拖了。
“收队。”
他越过齐桓,向宿营地走过去。
“队长?”
袁朗没理他,齐桓看着手里通迅器材,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
其他小组早就回来了,等在那里,他们已经按原定计划晚了一个小时,按规定,在有队员无故失踪的情况下,必须转移营地,但是没有人提出来要转移,也没有人说话。大家都沉默的等待袁朗作出决定,离开或是等待。

“收队。”
袁朗没说话,径自开车门上车,齐桓跟在他后面,冲着那些队员挥手。
“队队长!”是许三多,他和成才的那个小组负责看守舌头。
袁朗回头看他,看不清他油彩下的表情。
“吴吴哲还没回来呢,我们——”成才拉了许三多一下,许三多回头看他。
袁朗没说话,只扫一眼那些队员,都没精打彩的,自己的战友失踪,生死未卜,就算任务完成得再好,也没有人高兴得起来。

“队长?”
齐桓没有发动引擎,他坐在驾驶员的位置,征询袁朗的意思,“再等五分钟吧。”
袁朗把头靠在靠背上,微微闭着眼睛,算是默许。
齐桓知道,队长比谁都难受。

四分五十六秒。
“开车吧,齐桓。”袁朗哑着嗓子说。
“还有四秒。”齐桓看着表,一动不动。
“别等了。”
“队——”
“——齐……桓?”声音断续,齐桓先是愣了一下,立刻抓起耳机跑下车。

袁朗慢慢坐直了身子,他看见自己前方的丛林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儿,衣衫褴褛,背包也不见了,走起路一腐一拐的吴哲,那枝枪被他当成拐棍拄着。

齐桓先跑了过去,接着是成才、许三多、薛刚、马健……一群人从车上跳下来,纷纷向吴哲跑过去。
袁朗没有过去,他只是下了车,倚着车门,看着那些人扶着吴哲慢慢走到他面前
“队长,吴哲归队。”眼神依旧清明。
“收队。”袁朗脸上有着连他自己都不察觉的笑容。

15

例行公事的审察,由国安派下来的小组执行。
卢宪过来的时候,袁朗正靠着墙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,卢宪指了指楼上,“又来了?”
“嗯。”袁朗递给卢宪一根烟,“等着吧,一时半会儿完不了。”
“不查过一次了么?”
“这哪是一次就能查完的,你忘了,当初查你失踪查了整半个月。”
“靠,这办事速度,不放心?”
“例行公事。”袁朗的态度很是有些无所谓。
“行了吧你,你不担心你在这儿站着,走吧。”
“上哪儿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袁朗狐疑的盯着卢宪,“老四,你不是想把我卖了吧。”
“就你,年老色衰的,卖了我还得倒搭钱,别废话了。”卢宪拉着袁朗就走。

卢宪带袁朗去的地方,是他们队的电子信息室,卢宪的信息组长正在那里搜索信号,看见卢宪进来了,就把手里的耳机递了过去。
“队长。”
“嗯。”卢宪接过来,试听了一下,“信号没问题吧。”
“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门口守着,有事我叫你,哎——”
“知道,保密手册我背得熟着呢。”信息组长走了几步,又转回身嬉皮笑脸的凑过来,“队长,这下子我可抓住你把柄了。”
“你小子,滚吧,这事过去了我给你记功。”卢宪不轻不重的踢了信息组长一脚,把耳机放在耳边试了一下。

袁朗回头看一眼守在门口的信息组长,又看了一眼卢宪。
“别看我了,那儿。”卢宪冲桌上扬了扬下巴,那儿还有一个耳机,示意袁朗试试。
“哎我说你可真行啊你。”袁朗拿起来试了一下,频道很清楚。
“没看我以前是干什么的。”卢宪笑得洋洋得意,“那帮家伙肯定想不到。”
“嘘!”袁朗示意卢宪闭嘴,那边清清楚楚的传过来对话声。

频道很清楚,甚至还能听见记录员敲打键盘的声音。
我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。
是。

就你们本人之前提供的事件经过来看,跟我们了解的事件经过有出入,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对这些问题进行进一步的说明。

七月三十号,你们在哪?
中缅边境。
干什么去了?
这是机密。这是吴哲的声音。
在我们这里,任何事都不算是机密。
但我们的保密手册上规定,不得与编外人员谈论任何任务,很抱歉,很明显,您不是军队编制。

那边静了一下,很明显是被吴哲不愠不火的语气给挫了一下。
袁朗的嘴角微微挑了起来。

好吧,那你们去了多少人,你回答。
是联合任务,两个中队挑的骨干,共三十六个人,分两个编队。
很明显,问问题的人被吴哲挫了以后,把矛头转到陪查的许三多身上了。

这次不是机密了?旁边有人插话,很明显是挪逾。
大队长跟我说要知无不言。
哎那你——
——大队长没跟我说,吴哲明白他的意男,打断他。
大队长只跟我一个人说的,许三多及时进行了补充。

为什么?
报告,这不是国家安全的问题范围内。
那你说,你们大队长不是叫你知无不言么?
是。我们大队长说,跟吴哲比,我这个人比较笨,一般会选择我回答的问题,都是些没什么水准的问题,可以有什么就说什么,反正我这个人也说不出来什么。

那边又静了一下,估计正在消化这句话。

噗!
卢宪一下就笑出声来了,这老实人有时候也真是够人受的。
“哎,都跟着吴哲学坏了。”卢宪捅了袁朗一下。
袁朗冲着耳机指了指,不理他。

又听了一会儿,卢宪抱着肚子笑得滚到一边去了。
袁朗把耳机摘下来递给卢宪,转身离开。

“哎,你上哪儿去?”
“有事。”袁朗没回头,摆了摆手。

拖沓冗长的例行审查终于结束了,最终得出的结论大体意思是吴哲同志确是一名好同志,意志坚贞,在原始森林里体现了一名共产党人的不屈精神云云。
审查报告写了足有十三页,内容一句话六个字就可以概括:吴哲是清白的。

三中队的人都替吴哲高兴,除了吴哲自己,袁朗在他受审查期间居然请假回家了,一下一下恨恨的戮着餐盘里的饭,个烂人!
正在腹诽,成才突然从身后拍了他一下,梨涡带笑,“锄头,队长销假回来了,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噢。”没精打彩的应了一声。

“你找我?”
呯地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,袁朗正静静坐在一团烟雾里。
“审查结束了,怎么这副表情?“
“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,感激涕零?感谢基地,感谢上级首长,感谢大队长,感谢我的同队队友,感谢其他中队一直支持我的队友。”
“吴哲啊~”袁朗走到窗前,把窗打开,扭过头笑着看他,“生气没意义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吴哲拉了把椅子坐在袁朗对面。
“我这几天一直忙着一些事,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,哪天要让后勤把坏掉的空调修一修,实在不行,就换一台,你说哪个牌子好?”
“我说,队长,我没生气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
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,袁朗微微勾着嘴角,吴哲在他眼中看得到自己。他是袁朗,你是谁?吴哲告诉过自己不要在乎这些事,他家里有事情,可就是没办法不去想,他讨厌这个别扭的自己。

“我回家了一趟。”袁朗慢吞吞的说,那声调语气听得吴哲心里一抽一抽的,“又是老三样,恋爱结婚生孩子,我弟弟的孩子抱着我大腿叫我伯伯,那感觉,我袁朗,也是个老家伙了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吴哲坐得板正,脊背挺得笔直,无论袁朗说什么,他都静静的听着。
“吴哲,你曾经问我,我们有没有选择,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,让你来选。”
吴哲定定的看着他,他不是想听袁朗说这些话,他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
“我、不、选。”一字一顿,吴哲气得咬牙。凭什么要我选,亏你还是袁朗,TMD都是骗人的。
“队长,没事我走了。”腾地一下站起来,转身就走,语气比当初评估还要生硬。

“吴哲。”袁朗在背后喊他,语气里那种懒洋洋的笑意恨得吴哲不得不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平常心,冷静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“还有事?”

袁朗向他伸出手,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两把亮晶晶的钥匙,冲着吴哲一笑,“真的不选?”
吴哲先是一愣,接着反应过来,欢呼一声扑上去抢。

——
爱情,应该是光明的两个字,由光明的笔,写在光明的纸上。
对我笑吧,如同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
握紧我的手吧,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
虽然距离,虽然现实,虽然命运,它们有它们的强悍,而我相信,你与我,始终站在一起风雨并肩,如同那乐曲中一直缠绵在一起的两个音调
始终如此,一直到最后
而在最后的最后的岁月里
我、们、在、一、起,这个诺言终将得以实现。

END

票数:
什么是“我顶”?
点击数:    评论数:
本文章引用通告地址(TrackBack Ping URL)为:
本文章尚未被引用。
发表评论
大 名:
(不填写则显示为匿名者)
网 址:
(您的网址,可以不填)
标 题:
内 容:
请根据下图中的字符输入验证码:
(您的评论将有可能审核后才能发表)
和讯个人门户 v1.0 | 和讯部落 | 客服中心